很多时候,我们在近乎一无所知中开始

陆·路 发表于 2009-09-16 19:17:35

自从得病以来,听从医生建议,夜夜10点多上床,保证11点之前能够入睡。今晨醒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按照中国古代的计时方法和中医的理论,晚11点乃是子时开始,人体胆经当令,阳气初升。也就是在这新的一天真正开始的时候,恰恰是我们该睡觉的时候,睡梦中的我们对世界发生的一切近乎一无所知。每一天,就以这样的无知而开始。

其实这样开始的,不仅是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人的一辈子未尝不如是。当我们呱呱坠地的时候,人生算是开始了。但在人生的起始阶段,吃、睡、哭、玩是我们生活的关键词,要问某人长大了以后对这个起始阶段还有多少记忆,恐怕无人能说得清清楚楚,即使能够略述一二,多也是听家长说的,于是话题常常这样开头:我听我妈说我那时候……我听我爸说我那时候……就像我们常听那些“夜猫子”同事精彩讲述前一天晚上的故事一样,我们自己,其实近乎一无所知。

再往大的说,人类也是如此。钱钟书先生在他的《读伊索寓言》中这么说:“把整个历史来看,古代相当于人类的小孩子时期。”今天我们对古代的了解,无外乎依靠文献,依靠考古发现。其实那已经不完整了,一则考古发现的只是近乎冰山一角,不足以说明全部;二则文献虽有记载,但总是经过了那些史官啊、历史学家啊、文人之类的筛选的,这些人的个性、好恶、价值观无不极大地影响着他们的叙述,所以我们也只能辩证地看待,批判地接受,历史,永远只能是历史,完全不可能如我们经历生活般真实和生动。而于那些无有史官甚至无有文字的年代,我们更是无从知晓其所以然,于是,人类的开端,我们也近乎一无所知。

一切都从近乎无知的时刻开始积淀,开始酝酿,开始生发……走到现在,其实,明天亦不可知,于是,唯有现在,知我们该知的,不要去刻意求知我们本不该知的。因为我们从不知的时刻走来,走向亦然不知的明天。

 

关键词(Tag): 开始

傍晚,想到夜

陆·路 发表于 2009-09-14 20:13:44

五点多了,骑着自行车出门,溶入了下班的茫茫人海。只是在这个人群中,很多人都是回家的,而我,只是出门办点事,在这个城市,我无家可归。

这个时节,上海的傍晚已有几分初秋的味道。尽管中午确实烈日炎炎,但傍晚的丝丝凉意,分明地告诉每一个路人:时令已是将近秋分。

很久没有在马路上骑自行车了,一则因为懒,二则体力上也不是很允许。学会了开车,距离稍远一点的,就想到用车,实在没车,也宁愿打的。想当初读小学初中的时候,每天上学基本上都是步行,时常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什么特别辛苦的感觉,而今,不到一千米的路程都想着要开车,确是懒了。

其实,慢慢地骑车,未尝不是一种享受。这一刻,脑子里什么都可以不想;这一刻,可以看车上看不到或者看不清的城市风景;这一刻,真真切切地闻到了城市的味道,哪怕这里,有太多的废气……

然而这个傍晚,似乎不曾去体验这些,我忽然想到了夜……

 

这个傍晚没有夕阳,即使有,也被淹没于城市的高楼丛林中,不得见。天渐渐地暗下来,夜的大幕正在续续拉伸。也许对很多人而言,夜,意味着浪漫,意味着消遣,意味着放纵,意味着宣泄——然而,夜,同样意味着黑暗,意味着孤寂,意味着落寞,意味着沉沦。白天,在忙碌中渴望一份夜的宁静;夜里,在闲暇时回味白昼的喧嚣。

夜,是该收敛的时刻,收敛白昼的激情,收敛白昼的雄心,收敛那一个不真的自我,收敛那一些应景的言语;夜,是该沉思的时刻,沉思于一天的某一场景,沉思于人生的某一片段,沉思于人生旅途中的某一个同伴,沉思于未来的路该如何迈步;夜,是该反省的时刻,反省自己的该与不该,反省别人的善与不善,反省生活的点点滴滴,反省社会的丝丝缕缕……夜,据此而丰富,夜,也因此而深沉。

黑夜中,光明值得期待,也更应该去寻找,不用眼睛,而是用心!

关键词(Tag):

人生,一局棋

陆·路 发表于 2009-09-14 14:23:38

有一句棋语:一着不慎,全盘皆输。人生就是一盘棋,而且是一盘绝对不许悔棋的棋。一旦一步走错,就会有连环套式的效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曾经的一步错会累积出怎样的恶果……

关键词(Tag): 人生

两周之后,又见我儿

陆·路 发表于 2009-09-06 21:42:55

两个星期不见,宝宝果然又长大了很多。我们说孩子长大,喜欢用“日长夜大”一说,看来真是如此。

两周的分别,并没有淡化父子之间的感情,他还是那样要我抱——他妈妈要接手他都不肯;还是那样喜欢“狠狠”地亲我——亲得我半边脸都会歪掉;还是那样喜欢拉着我的手在超市里到处走——去寻找那些曾经天天逛的地方。

孩子说话是属于比较晚的,两周岁了,还不能成句,这估计有点像他爸——本人也是在很晚才会开口说话的。但我发现他好奇的东西越来越多,会发的音也越来越多,不过有些音只有家里人才能听得懂:比如他说“卡”,有可能指的是银行卡、超市卡之类的卡,在很多时候也指的是卡车;比如他说“姑姑”,那指的就是月亮,相对应,“公公”就是指太阳了;他说的“褔”指的是家乐福,易初莲花自然就是“花”了……我们发现他说话常常偷工减料,能说一个字的尽量不开两个音,比如葡萄,他就叫“葡”,蓝莓,他就叫“莓”,开心就单称一个“开”,好玩就省略为了一个“玩”。当然,有些AA式的称呼他也是高兴的,比如车车、鸭鸭、肉肉、豆豆等等。不过这周回去,发现他在自言自语数数了,目前听到有两个版本,版本一:1234678,版本二:12343678

从学说话来看,我觉得他比较会偷懒,不过好在学习能力目前看来还可以,尤其是记忆力相当不错。连环画册上的交通工具、食品、动物之类的,教过一遍,基本上都会指了。看市民广场上爷爷奶奶们在跳舞,他也学着一起来,回到家给他唱那些广场上放的歌,他也会做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带他去逛超市,卖鱼的、卖体育用品的、卖儿童玩具的、卖电风扇的,诸如此类的柜台他都很感兴趣,到过一次,第二次就不用大人指引了,自己熟门熟路就能到相应的地方。最奇怪的是他竟然能认路,知道哪个路口转弯可以回家,哪条路可以到舅舅家,而哪条路又能到外曾祖母住的地方。

或许是他总是在沉浸于自己的新发现或者说新收获的喜悦之中,他也急于让别人分享他的喜悦,所以他并不低调。他很希望得到别人的夸奖,不管是家里来客人,还是把他带到公共场合去,他总是会尽己所能表现“特长”,别人的夸奖总会让他简直欣喜若狂。

不过话分两头,好玩的时候归好玩,脾气倔的时候也是十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种场景岳父岳母大人领教得比较多,颇有十分深切之感受。至于我么,他知道这个老爸不太好说话,倔也没用,所以也就失去了领教其倔的很多机会了。

关键词(Tag): 宝宝

活得糊涂一些,麻木一点

陆·路 发表于 2009-09-04 10:31:05

生活中,我们很怕麻烦,然事实上,麻烦很垂青人,特别垂青那些生怕麻烦的人。世事多有不顺,世人心中,时时该让麻和烦换个位置,变成“烦麻”。

“烦麻”一词在网上其实也有不少,大概是故意这么一说。而近日鄙人将其说成烦麻,自是将其置成一个后补短语:被烦得麻木了。若真如此,烦与不烦自然已不在考虑之列,麻木了,什么事情都稀里糊涂让它过去,那为人处事,也就自成一种境界了。

其实麻木、糊涂、傻,都是一种境界,它们是国人生活中常用的词,用于别人,则之前往往添一“装”字,上海人就喜欢说别人“装戆”,戆,意近于傻,若不添“装”字,那便真的是骂人了;用于自己,或是自责,比如祥林嫂就常常以“我真傻,我真笨”开篇;或是自我提醒,别再麻木了,别再犯傻了;或是自问,此处要不要装一下糊涂呢,比如和珅,在遇上棘手的问题的时候,就常常装糊涂,这一招,还真让他逃过了不少难,躲过了很多劫。

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不想也不愿麻木、糊涂,当然也有不该。共产党就常常在提醒各级领导干部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在大是大非面前决不能含糊,那是政治的纪律;文人很欣赏屈原的“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那也是不糊涂,那是文人的节操;普通百姓虽不能讲出一套又一套,但很多人也不愿糊涂,很多时候,那是为人的良知。所以当郑板桥写下“难得糊涂”的时候,天下人顷刻间有了强烈的共鸣,是啊,难得糊涂……

但反观当下,发现有时候不得不麻木,不得不糊涂。生活中多多少少总有些不顺心的事儿,工作中时不时地也有些不如意的问题,社会上林林总总也多有不公平的现象……如若不糊涂,就天天思忖着要把这些想明白;而事实上呢又不能真正彻底地明白,很多东西又不是凭一己之力所能改变,于是就牢骚满腹,几近断肠,终日如怨妇一般,闷闷不乐,兴许连说梦话的时候也还都在发牢骚。所以一开始的源头就要把握好,不能让自己不糊涂,以至于想明白。当然,话说回来,如果能够清醒到相当的境界,真正彻底想明白,那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两个结果:要不遁入空门,要不了此残生。可世间真能到此境界的委实不多,多的是常介于糊涂、麻木和清醒之间的人,既是两头都不着,那就取一头吧,糊涂地活着,麻木地生存……

 

关键词(Tag): 麻木 糊涂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惑

陆·路 发表于 2009-09-03 20:36:58

一日看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信手一翻,看到了对陈平原的访谈。在谈到今天的大学生的时候,陈平原说了这么一段话:“现在的大学生,不会再像我们那样苦读,他们比我们会享受,也比我们聪明。机遇比我们好,但不见得成绩就一定大。……这些‘劝学文’,我已经听了很多年,多少看出来些破绽——不见得一代真的就比一代强。其实每代人都有自己的困惑,都有自己很难绕过的陷阱。我说,我们的难题是选择太少,你们则是歧路亡羊。可能性很多,如何选择,成了很大的精神负担。东看看,西摸摸,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佳方案。”

陈平原的这段话是指向今天的大学生的,作为走出大学校园已经5年的我,怎么看,就怎么觉得这话好像不是仅仅指向今天的大学生,这一顶帽子扔过来,所有的80后都应该戴一戴。特别是其中的这一句:其实每代人都有自己的困惑,都有自己很难绕过的陷阱。

我是属于80后中的老大哥,新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站在一代人的角度,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幸福。当然这个话仅供私下交流,要是身边有六十年代甚至更早出生的“老前辈”,他们肯定会异口同声地说:“你们比我们幸福多了!”听闻此言,80后集体失声……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幸福感的话,也要有一句附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前两年网上流行一段对于80后境遇的描述:“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却发现房子已经买不起了……”话虽说得俏皮,但事实的确如此。这些构成对比的“当……的时候”,前后不过20年时间,但变化是多么巨大啊!

当我们细细梳理这些“当……的时候”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们失去了很多我们本该得到了,承受了很多本不该由我们承受的。我们的房子是要自己买的,可能我们就要几十年被一套房子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的医保费用是很少的,冷不丁的有个稍大的病,我们就得自己掏了本就不怎么有分量的腰包……我们生命的历程总是伴随着变革、试验,我们常常沦为牺牲品,比如我们在读书的时候摊上明目繁多的课程改革,越改革我们的课业负担越重;我们要考大学的时候又摊上了高考改革,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轮上什么名目、什么形式的高考;我们读大学了,发现大学是扩招的,进去是挤进去了,出来往哪里走基本就没人管了……社会主义的温情编织的网怎么撒也撒不到我们头上,市场经济的残酷却让我们屡屡品尝。于是,这个段子的最后一句问话就显得无奈、滑稽而又发人深省了:我们这一代到底招谁惹谁了?

关键词(Tag): 困惑 一代人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陆·路 发表于 2009-09-03 19:50:03

临近教师节了,今天,局里的网站上公示了2008学年度的优秀班主任。统计工作走的是常规思路,在中国,但凡女性评个什么先进或者是当个什么干部,公示的时候总要加个括号,内写一个“女”字。纵览今日公布的名单,姓名后面没有特别说明的只有5个人,意味着什么?48个优秀班主任,43个女教师,5个男教师!看来啊,今天的附加说明加错地方了!

真是奇哉怪也,滑天下之大稽也!

为什么男老师中间就出不来堪称优秀班主任的班主任呢?为什么今天的班主任越做越像全职保姆呢?为什么不管是老是小,所有的班主任都在喊班主任越做越苦呢?又为什么班主任越做越苦,但学校德育整体上也未见有很大的改善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只有天知道,兴许,天也不知道……!

关键词(Tag): 班主任

我总在羡慕

陆·路 发表于 2009-09-01 20:01:20

我发现我总在羡慕,进而矛盾与彷徨,因为有羡慕,就意味着对自己的现实有诸多的不满,于是违背了很重要的一点:知足常乐。这年头还真必须活得知足,哪怕来点阿Q精神也该,否则在有些时候还真有点活不下去的感觉,不是被逼死,而是怕被逼疯,那可比死更难受。前两天看到一位朋友说这么一句话:不满才有追求的动力。确也有几分在理,那是不是意味着知足常乐的同时也会知足常退步啊?!看来还真有些为难了。
不管了,反正这回又真的是羡慕了……
羡慕什么呢?羡慕能写的人。当然,在一部分人眼里,可能我也是能写的人。但不一样,鄙人写出来的,一无足够的事例,二不考虑逻辑,三没有什么体系。要说理论深度,那是踩下去连脚踝都没不住的。可这年头,齐腰深甚至没顶深的文章到处都是啊。于是,我只能写着玩,很多的朋友和同事,一写就一个发表,差距啊……
而且这样的差距,即使是打着赤脚也追不上的,更何况还不愿意赤脚呢!当然这也是不无原因的,一则脚难看、难闻,赤了有碍观瞻,所以不赤脚;二则嫌脱鞋麻烦,宁可一直穿着,捂臭了这双脚。先天有不足,后天又不勤,于是,也只能如此了。
可我们是被管着活的,或者说,我们是“数字化生存”。此言“数字化生存”,绝非指生活离不开电脑、网络、手机这个意义上的数字化生存,而是在这个体制当中,我们被各种各样的考核包围着,考核以什么显结果啊?数字!一样一样地打分,最后来个汇总,决定某个个体的生存质量。当然,发表文章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因为我不会写,所以我的生存就会有问题,所以我徒徒地羡慕……
关键词(Tag): 羡慕 考核 能写

我回来了(一)

陆·路 发表于 2009-08-23 20:50:31

废弃了若干个月以后,我终于还是回来了,回了我的博客,回了我的学校。
关于博客,当初离开,也是情非得已,歪酷被指有很多的低俗内容,我不想让自己的博客在一个被指为低俗的平台上,于是,愤愤然地离开了。后来开了一个MSNspace,一则速度很慢,二则操作起来也不是最方便。加之以本身的懒散,就更不想写博客了。
这个暑假,接了学校的任务,说是参加【世博之旅——相约松江】的博客大赛,又在东方网上注册了一个博客,那是应景的,完全是宣传松江之用。但操作的过程中还是感觉不顺手。于是,三转两回,又回到歪酷来了,反正现在,它与低俗内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或者这么说吧,即便歪酷被指低俗,至少我的博客是丝毫不跟低俗沾边的。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该对得起这个博客,不要让它再荒芜了。
很感谢那些常到我这里来坐坐的朋友们,虽然我好几个月没有好好打理了,但每月还是能有数以千计的点击量,感谢大家的捧场。(说到点击率,我发现歪酷在这一点上还是很货真价实的,不像东方网的博客,只要不停地刷新页面,点击量就会溜地上去。)也欢迎大家日后继续常来看看。
关键词(Tag): 回来

从对傅希如的访谈说开去(完整版)

陆·路 发表于 2009-05-02 11:15:51

前段时间看央视11套《燕升访谈》,采访对象是上海京剧院的青年文武老生演员傅希如。屏幕上出现这个形象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他很年轻,之后上网一看,果然,1981年1月份出生,比我大11个月而已,标标准准的同龄人,竟然是在京剧表演这个领域小有成就,不禁让我心有所感……
傅希如自己如是评价京剧:没落的贵族。这一评价确实很在理。说京剧是贵族,作为“三大国粹”之一,她的确是高雅艺术(当下在大中小学推广京剧不是称之为“高雅艺术进校园”吗?);评其为“没落”,毕竟曲高和寡,而今不管是从演出院团,还是从受众的角度,规模都已经大不如前,似乎给人以“已而夕阳在山”的感觉。但就在“眼看太阳下山坳”的时候,还是有“傅希如们”在坚守,不管这个“们”能够包括多少个体,但总还是给人以希望的。
傅希如们的可贵首先就在于他们的坚守。这是一个人人逐币的时代,从政者手握大权,在执政为民的光鲜口号下,天天为自己的权力寻租,是为金钱;从商者不惜辛劳,不顾道德廉耻,把良心拎在手里做生意,亦为金钱;哪怕是无所适从者被逼弃良为娼或盗,还是为了金钱……但京剧是一种相对清苦的事业,我们不能说京剧演员不食人间烟火,但至少他们是不会把直接的物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或许当今天看到一些京剧名家在舞台上光华闪耀的时候,我们很难把他们和“清苦”联系起来,但是我们肯定更难想象他们当初刚刚入门时的坚守需要怎样的一种毅力。就拿今天中国京剧界老生的领军人物于魁智来说吧,他八十年代中期初入中国京剧院的时候,整整跑了三年龙套(龙套是京剧舞台上几近最低等的角色了),默默无闻,苦练基本功,而住的则是异常简陋的筒子楼。
傅希如们的坚守不仅要耐得住物质上的清贫,还要经得起身体上的考验。京剧演员的基本功讲究的是四功五法,四功——唱、念、做、打;五法——手、眼、身、法、步。我们就拿傅希如本人从事的文武生这俩行当来说,《打金砖》中刘秀的表演是很见文老生功底的,尤其是祭太庙一场,出场一开始就考验演员的台步功夫,之后是接连的空心翻和跌扑动作,则对演员的腰功、髯口功、水袖功有很高的要求。再结合演员精湛的甩发功,集中表现当时刘秀因错杀贤臣而产生的强烈的忏悔、不安以至惊慌。从武生的角度而言,则是把水袖换成了手中的兵器(短打武生不一定有兵器),对短打武生而言,他的身体柔韧性、协调性等方面相对于文老生有更高的要求;对靠把武生而言,在熟练操用各种兵器的同时,能保证“靠”的纹丝不乱,则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要练就如此过硬的舞台功夫,那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傅希如在采访中就谈到,他本人16岁那年就因为在表演中一不小心,烙下了腰椎间盘突出的顽症,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傅希如们的可贵还在于他们为京剧的推广事业所作的贡献。其实当下很多古典戏曲都面临着喜欢者、追随者越来越少的境地,简直堪称后继乏人。傅希如自己也谈到,现在舞台上看下来,绝大多数都是中老年的观众。其实不光京剧,像江南很有名的越剧、非物质文化遗产昆剧都陷入这样一种尴尬悲哀的境地。当下的年轻人不喜欢这些,也不愿去以知识的方式接受这些。如今的中学校园里你如果跟学生们去谈马连良、周信芳、高庆奎、言菊朋、杨小楼、侯喜瑞、盖叫天、叶盛兰、萧长华等等的京剧名家,所知者肯定是寥寥无几。他们能够知道梅兰芳、程砚秋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因为梅兰芳蓄须明志和程砚秋苦练台步这两个例子是他们作文当中经常要用到的经典案例。如果说那些京剧老前辈离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是远了一些,那我们举一些当下依然活跃在舞台上的京剧艺术名家,比如尚长荣、于魁智、耿其昌、陈少云、李胜素、李维康、赵葆秀、张火丁等等,他们也未必见得知道。而且当他们听到你问他们京剧方面的问题的时候,他们会以非常异样的眼光来审视你,觉得你这人怎么那么过时。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程派青衣李世济19岁时毅然决然从上海第二医学院(现上海交大医学院)肄业,弃医从艺,这在今天学生看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当然对于京剧在青年群体中的影响力减弱,我们可以分析出很多原因,比如流行文化特别是流行音乐对年轻人的简直无孔不入的影响,他们会拿欣赏流行音乐的这一套标准来比照古典戏曲,于是就有了对古典戏曲题材陈旧啊、节奏过于缓慢啊、程式化的东西太多等等的批评,殊不知他们批判的很多内容恰恰是古典戏曲的精华所在,京剧的很多经典剧目都是两百多年来一代又一代艺术家精心打磨而成,情节的处理也是在一张一弛中紧扣观众的心弦,而那些程式化的表现手段则是京剧艺术的表现力和演员舞台功夫的集中体现,一笑一颦、一招一式、一嗔一怒,刚柔并济、动静交织,无不给人以纯美的艺术享受。如果拿植物来作比的话,我觉得流行音乐像蒲公英,风一吹就到处飘,人们在不断追逐的过程中体味着那转瞬即逝的快乐;而京剧艺术像一颗大树,厚重地伫立着,让人油然而生对生命的敬畏之感,在不断的品鉴中体味它醇厚的韵味。
除了流行文化的巨大冲击,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来自官方的原因。在中国当下的政治体制下,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很多体制内的事情如果官方不推崇,那这个事情要快速发展的话就有些困难了。但与之相配套的另一个怪现象就是中国的官方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为后知后觉甚至于是不知不觉。一位大学同学在他的博客里如此评价中国的教育:“中国教育目前还有个奇特的现象:学校里教什么,什么就教不好,就搞砸。”显然教育是被这个体制牢牢掌控的重要元素之一,但我想说的是教不好除了我们教的方式方法上出了偏差和问题之外,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教得太晚了。我们不把问题堆积到一定的高度是不会想到去解决的,比如传统文化教育和阳光体育运动等等。更大的问题在于当我们发现或者觉得这些问题是问题的时候,也许我们是花大力气在挽救,在试图解决,但是这个时候问题本身已经有了一种惯性,它在一定的时间内还在发展,于是我们看到的现象是怎么我们越教越不好呢。对应到京剧方面,应该说官方对于她的传承和发展的重视程度是很不够的,至少90年代以来是这样的。值得一提的也就是中南海每年元旦都会有新年京剧晚会,常委们都会去坐一坐,但真正在支持京剧的民间普及和基层院团的发展方面做得还是相当欠缺的。我们会发现这两年董卿的《欢乐中国行》很火,《同一首歌》也还不错,那是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但是《空中剧院》再怎么也比不过《欢乐中国行》,因为在《空中剧院》,都是演员们唱戏了,经济唱不了大戏,于是没有地方政府乐于去关注。官方的不作为加之以实利主义倾向使得京剧发展的土壤越来越显得贫瘠。这种实利主义不仅体现在政府的行为,也体现在当下的媒体上。我们会发现不论是广播、电视、报纸等传统媒体还是网络、手机等新兴媒体,大家对于娱乐的关注热情是一年高过一年,娱乐圈里只要有点小小的风吹草动,就会有铺天盖地的消息充斥你的眼球,而相对应的,我们对于传统戏曲的宣传,对于戏曲名家和新秀演员的宣传,那真是少之又少。其实对于戏曲的发展特别是对于年轻演员的成长发展而言,宣传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宣传了才会有知名度,才会有上座率,才会有人叫好,才会使演员的发展有良好的舞台实践经验和不竭的动力。或许是官方也看到这样的问题了,于是这两年有了在中小学的音乐课堂要推广京剧这一说法(实际上中小学的音乐课常常被置于极度边缘化的境地,缺乏专业师资不说,初中和小学的音乐课常常被换化成主课,九年义务教育完成了,孩子们发现音乐课其实没上几节。高中的音乐课按照现行的课程标准,只是在高一开一年,高二高三就和音乐彻底88了。也就是说连音乐本身都苟延残喘,我们还试图让它去拉动一下京剧,难上加难啊)。因为我们忽然发现这一国粹似乎要断层了,我们的传统文化没有自己的地盘了,我们中国孩子嘴上都是带洋味的表达了。
但事实上官方的这种试图推广有多少带点过于机械化的味道,比如在剧目本身的选择上,在学生个体因素的考虑上,都还是不够完备的。但与此同时,傅希如们,这些来自民间的力量在京剧推广事业中就能克服官方的这零零总总的弊病。首先他们是京剧的专业人士,其次他们的推广因为是自发的,非功利的,所以所受的框束少,自由度相对更大,而且像傅希如本身就是80后中的一员,更容易为青年学子们接纳。傅希如自己也说,和青年学子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就因为这份简简单单的开心,他孜孜不倦地在从事这项工作,至今已到过上海的许多高校。但愿有更多的京剧演员能够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更愿有更多的青年学子能衷心地喜欢我们祖国的这门高雅艺术。
关键词(Tag): 京剧 傅希如